路边野餐 .1

下方专属tag路边野餐。自寻。

今天的太阳/
像瘫痪的卡车/
沉重地运走 整个下午/
白醋 春梦 野柚子/
把回忆揣进手掌的血管里/
手电的光透过掌背/
仿佛看见跌入云端的海豚/


黄少天躺在床上,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一半,仅余的那一半他扯着一个角盖在身上。明眼人都知道这样没办法保暖,可能他只是想有个什么东西把自己光溜溜的身体遮一遮。缺乏安全感么?可能对于黄少天来说他也不清楚怎么一回事。他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么。天花板上悬了个挂灯,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刷白一片。

这个小公寓就是这样子,很单调,没怎么特意装修。当初还是黄少天自己说的,别费那么多心思去装,简单一点,有张床就行。

王杰希已经穿好衣服对着衣柜上的镜子打领带,老是不合意。系了几次还是不够齐整,索性就扯下来。

“王杰希———”黄少天的声音有些干,还有些薄。他一动不动的,如果不是眼睛还时不时眨巴,现在又说了一句话,大约会被以为是睡着了。

王杰希理了理衬衣领子,把最上边的纽扣解开。“喊什么,系领带呢。”这条领带他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黄少天上次送的,当时他还说颜色不好搭,黄少天说他这人穷讲究。也是,天大地大心意最大,大不了不戴就是,没必要人家送礼还给泼冷水。他那时候就是那么想的,随手一搁,不晓得放在哪里去,今天拿出来纯属偶然。“不戴了。”王杰希嘴里嘟哝着,看镜子里的自己呼噜几下头发。“不戴也周正。”

黄少天把自己翻了个面,改露背,脸埋进枕头里。“噢。”闷闷的声音。“我想去看电影。”

“去啊。”王杰希走到门口穿鞋。

黄少天看着王杰希找鞋拔子,“我还想去公园走走。”
“去。”王杰希四周看遍了没瞅见,“黄少天,看见那鞋拔子了么?”

“走这么急干什么啊?”黄少天知道在哪儿,昨晚上被他藏起来的。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只是觉得好玩儿。

“之前跟你说过有套房子,我想买下来,再去看看。”这话听在黄少天耳里让他觉得有点烦躁。
“但是我想和你一起出去走走。”他有意咬重了“你”的字音。

“今天不行,去哪儿?”王杰希似乎没有品出这句话的味道。

“不知道。”

“那你今天休息吧,想好了跟我说。”做一个明事理的人,理解对方非常必要。王杰希感觉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客套的意思,不过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黄少天之间越来越客气了。

“王杰希,你就不能今天不日理万机一回,跟我好好待一会儿么?”这话倒是不怎么客气。想想也对,回想起来,越来越客气的是他王杰希,黄少天是越来越不客气了。两个人中间总得有人人有人让,一退一进,否则怎么继续过?

王杰希转身过来,看见黄少天从床上坐起来,这下子什么都不遮了,也不怕冷。表情,看不大清楚。王杰希和黄少天在一起那么久,忽然发觉自己分不清楚现在黄少天到底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只是在开玩笑。他呆在原地,和黄少天对视。这样似乎有点傻气。

今天的事情实际上也不是非要办不可,王杰希想起这段时间他和黄少天关系有些紧张,也不能说是紧张,一种隔离感,像是玻璃一样把他和黄少天给分在两边,他看得见黄少天,黄少天看得见他,看得见对方的情绪低潮,但是没办法伸手去触碰,不知道该不该去安慰,更别说怎么安慰。他想去拥抱一下黄少天,但是又不愿意自己先迈出那一步。

“矫情什么?”他心里这么想着。还是继续和黄少天的对视。沉默。他头一次发觉室内空气很干燥,还有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感觉。“该去买台加湿器回来。”脑内又蹦出一个与当下毫无关联的想法。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么?”他想起昨天回到这个小公寓时看见黄少天已经窝起来睡熟了,听说身体状况不大好,人的情绪也会受影响。正常,正常,正常。

王杰希很理解黄少天的疲惫,理解他和父母之间的矛盾,理解他退役后的空虚,他完全能够理解黄少天,但是光是理解有什么用呢?就像他不敢去吵醒睡着的黄少天,他从来不过分关心。

当然这个过分与否也是王杰希自己定的标准,他觉得人和人之间必须有界限,过了那个界对谁都不好,他和黄少天,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他们现在谈恋爱也有个人世界,黄少天的世界他绝对不去过分干涉,他自己这边,也希望黄少天别插手太多。

黄少天不会去干预王杰希太多的事情,大家都是二十来岁的大男人了,人格独立,没必要成天搅合一起。
黄少天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直挺挺又倒下去,像最起初那样看着天花板那样。“王杰希什么审美,这灯真难看。”他这么想着。

“我想和你一起出去做点什么,做什么不重要,关键是我想和你一起。”黄少天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和刚才一样,“你”字是着重强调了。

王杰希似乎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黄少天的意思:“好。”他走向黄少天时顺手把手上的公文包放在沙发上。“我给那边的人打个电话,今天不去了,改天我们一起去,行么?”

黄少天似乎不大领情:“没兴趣,你自己去吧。”他把被子扯上来一些盖着自己肚子那块。王杰希觉得这句话要是换一个人跟他这么说他一定就要发火了,但是没办法,现在要哄一哄黄少天。日子还得过,没必要为了那么一点鸡毛蒜皮芝麻绿豆的小事儿闹分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太幼稚。

最后还是一起出门了。黄少天还撂了句话:“爱走不走。”王杰希觉得黄少天应该是真的在生气,于是开车带他去兜风。这个小公寓位置不算黄金地段,甚至有些偏,开车要是不堵没多久差不多能到郊区。

“上次我们一起这么出去是什么时候了?”王杰希问。他觉得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可又想不起来到底有多久。两个人呆一起久了有时候就是会产生已经过了一辈子的日子的错觉。

“几个月前吧。”黄少天坐在副驾上,支起胳膊肘,望着窗外。没有什么有意思的风景,但是阳光还不错。

“那么久了啊。”

“嗯。”

王杰希心想,这样子难道就能解决问题么?他的习惯一向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及时止损。

黄少天也不是傻子,他清楚现在这种气氛是多让人难以忍受。黄少天抬起手去挡阳光,还是有从指缝之间挤进来的光线。

挤进来的还有一些以前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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