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黄】海经

一个网恋与双向暗恋的故事。



“地尽有海,名曰不知其深海;海外有天,名曰不知其广天。有鱼焉,潜于深海;有鸟焉,翔于高天。海天两分,鱼鸟两隔,生生世世,不得相见。”



黄少天觉得自己一定由某种鸟化而为人。他冲凉完毕,拿宽而大的毛巾裹住自己,看镜子里自己将自己擦干,细细观察自己的躯体。肋骨、腰胁、两股。近来瘦了些,他转背去看才发觉肩胛骨形状更明显,弓腰俯身时仿佛下一刻就要背生两翼,羽化登仙。


手机被装进透明防水袋里挂在镜子旁边的小钩上,屏幕闪烁两下旋即暗了,黄少天知道是他的网友发消息来,于是揩一揩手上的水就去掏袋里的手机。


这个网友,网名“一枪穿云”,某社交软件上摇来的,虽然性格迥异,聊起来之后却觉得还挺合拍。算是缘分。


黄少天只知道这人姓周,真名叫什么就不清楚了。一枪穿云很少在朋友圈里放自拍,为数不多几张也看不见正脸。他不方便去询问太多。


毕竟是隐私。


喜欢归喜欢。大家似乎并还没有那么熟悉,至少从黄少天的角度来说,他可以请他的网友一枪穿云进入他的领地随意而为,但按照他的理解,一枪穿云这类比较内敛的人大概不会乐意他这只傻鸟呆呆地一头闯进去。


-“小周,我觉得我特别像一种鸟,你猜是什么鸟?”
-“?”
-“极乐鸟”
-“?”
-“你没看过《阿飞正传》?”
-“看过。没印象”


黄少天打开手机才知道那引他注意的不过是一条骚扰短信,然而他仍像往常一样习惯性打开软件,再点击一枪穿云的对话窗口,输入三两句算不得有营养有价值的文字。现在他觉得麻烦,如果一枪穿云本人就在他面前多好,打字可没有说话简单,隔了层手机屏幕似乎许多事情都模糊了,


自己情绪的波动,对方也看不见,无力。


“我听别人说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的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那个叫夜雨声烦的人发来一条消息,周泽楷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谨慎地扫视四围环境一番才小心将手机翻过来。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周泽楷最近有心事,或许是有了心上人,尽管本人对此一贯回避态度。


他把音量调到最低,按下绿色气泡,手机贴住耳朵,然后夜雨声烦的声音就流淌出来,淌进他耳里。广东话,听不明白,他猜测夜雨声烦是在念什么台词,或是诗,因为他这段语音听起来莫名多出些许深情。是他不曾听过的。


黄少天念的是《阿飞正传》里一段台词 我他很喜欢,因为会想起自己。


那天晚上周泽楷做了一个怪梦。他梦见自己是其实一条鱼,在深海里孤独地潜游,欲言,开口却无法发出实声。水越深,光越暗。当他终于游近水面时几乎筋疲力尽,他看见头顶上方有一只鸟在空中飞翔,在梦里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告诉他那就是夜雨声烦。他想跳出这片海,水面为结界,两方相隔,他只能清晰看见鸟的翱翔,却不得越过这重阻隔。


分明是一条鱼,他竟感觉自己快要溺亡在水域。还好是梦。


新的一天,又是与夜雨声烦隔着手机冰凉的玻璃屏幕分享人生的平凡天。周泽楷想,或许真的只是到此为止,有些话,还是不要挑明了。作为一条永远不能逃离海洋的鱼,只是看着水面那一边天空中的鸟恣意追逐阳光,未尝不是一种满足。




“若得海天相接,上下一色,其时鱼即为鸟,鸟即为鱼。”
“生生世世,同命同体。”





fin.

评论(1)
热度(39)

© 方方方方不是俨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