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野餐.2

下方专属tag路边野餐。自寻


“许多夜晚重叠/
悄然形成了黑暗”

王杰希眼睛盯的是前边的路,脑子里盘悠着的是各种思绪。此时此刻扎根在他脑内的思想几乎没有任何逻辑可言,杂乱地向上生长,缠绞成凌乱的一团。


阳光有点刺,也有点懒。照进车里时王杰希直皱眉,出门前忘记把墨镜戴上是他的决策失误,因为他记得车上本来放了一副,却忘了那副墨镜之前被黄少天摔了而且没有重新再买。时间的流淌是冷的,甚至可以说冷峻,可太阳永远温暖。王杰希看着黄少天的侧脸,只是转瞬即逝的一瞥,反光镜里黄少天脸上蒙了层柔软的朦朦胧胧的纱,显得他面部线条也柔软了很多。天气催眠,黄少天眯起眼睛,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喜欢也是一件很糊涂的事情。他有时候会想自己为什么会需要黄少天,却想不明白。那就不去想吧。再炽烈的情感一旦被冰冷的时间裹挟都会在流淌时变得黯淡,色调越发深暗,最后沉淀成致密的岩石一层一层堆积在心底,压得人喘不上气。


那时他还并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或许不应该只以是否需要和被需要评判,一个个体对于另一个体的情感原本就是极为主观的事情,一旦功利起来就显得无趣且生硬,起初的情热也会在凡俗化的心态里转为疏离。撕裂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的往往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争执与矛盾。无声无息之间,鸡毛蒜皮的琐事就如薄若蝉翼的刀片,一刀一刀割开本就脆弱的维系,终有一日,那根目不可见手不可触的纽带会“嘣”一声断裂,带着久久不散的回响。人们总以为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引发了雪崩,却忘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道理。


前方两百米有一个农家乐——这是路牌标明的。他们本就是漫无目的地闲游,走走停停,车开到哪里就在哪里歇。农家乐或许不是最好的歇脚地,可这时候谁又在意谁又讲究呢?王杰希靠右行驶,不多久就驶离高速公路进入到这一程的目的地。

那里没有停车场,只有简陋的露天泥土地停车坝,王杰希把车停稳了。退空挡、拉手刹、熄火。黄少天仍迷迷糊糊地睡着。

王杰希说:“到了。”

黄少天梦呓般嗯哼几声,眼睛眯起,不像是醒了的样子。王杰希只好推了推他肩膀,“……啊?”这下黄少天终于从梦里挣脱回归到现实以至于一时竟没能缓过神来,就好像沉在水中的人猛然被拖回空气里。梦境斑斓,此刻骤然褪色,眼前只有苍白的世界。

“到啦,”王杰希下车,绕到另一边给黄少天开门,“黄少天,醒醒。”

黄少天觉得腿脚发麻,他几乎是用两只手抱住自己的右腿才把腿迈出去的。泥巴地本来就软,踩在上边更有种不实在的感受,黄少天腿上没力,站不稳当,像是立于云端。

他把车门关上,力道很轻,王杰希锁了车。黄少天忽然说:“等一下,门没有关好。”,于是又重新开了锁,黄少天拉着车门上的把手把门打开,又重重地推回去,一声闷响。“好了。”这次不再有什么问题。

黄少天靠在车上,“麻了。”

王杰希正打算往前走,没听懂黄少天在说什么,只以为他在爆粗发牢骚。

黄少天朝脚上指了指,“脚,麻。”他似乎一觉醒来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言简意赅,王杰希回头看他,顺着黄少天手指的方向看了看。

“那休息一下,不急。”

午后的日光斜投下蜿蜒数千公里的眩晕感。树影在地上交错而形成一张不规整的网,笼着王杰希和黄少天两人,人的脸上也有了斑驳的影。风吹树摇,枯死的叶从枝头坠落砸向地面,毫无水分,却沉重得好似承载了一个世纪的灰暗。

农家乐的环境比想象中要好,还有个很现代化的名称——生态庄。王杰希在前台写了个标间,从钱包里翻出他们二人的身份证时服务员问道:“晚饭是怎么吃呢?可以在我们餐厅吃,也可以我们给你送到房间里。如果是送房间的话你就拨……”

话未尽,王杰希说:“我们把东西放房间里,出去转一转,回来直接去餐厅。”

“好,那你们记得拿房卡,餐费我们都是记到房费一起的……那就是一个标间,一个晚上对吧……喏,这个是房卡,这个是你们的身份证还有银行卡,请收好。”服务员一个人絮絮叨叨地交代,王杰希心不在焉地听,心不在焉地把证件和卡放回原位。黄少天站在不远处心不在焉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熟悉感的缺失似乎是一种特别的缄默与留白,在密不透风的潮湿布景里腾出一小片可以冒头呼吸的安全区。他看着头顶上的吊灯,很久没有人清洗,灯罩上已经积了一层灰。好在洒下的光并未因灰尘而黯淡。

“去放东西了。”王杰希走到黄少天身边出声打断了他的神游。

“有什么东西需要放的么?”黄少天问道。本来就是临时起意的出行,什么都没有准备,连心情都没有收拾好,哪有可放的行李呢?

“那就不用先去房间了,走吧。”

两人无声地并肩走着,各自演着默片。

天黑得很慢,毫无交流的同行未免煎熬,正是度秒如年。都以为已经闲看了很久,回到餐厅时竟还未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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